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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/7/2008 爸爸3想起很小时候的一件小事。爸爸带我去他上班的地方。他上班,我在楼下玩。忘了是画了还是刮了人家的车,被逮住。问我谁家的小孩,我就告诉了爸爸的名字。不知道是给人道歉还是赔钱,估计是道歉,事后爸爸说我不应该说出他的名字。爸爸最后这个反应,作为中国人的都应该不会陌生。
这小段的记忆存了近20年,竟现在想起来。我想问当时的爸爸:是不是那个是你儿子的小孩犯了错。你就不想认他?这就是典型的中国父母。孩子们耳濡目染从小就学会推卸责任。
我觉得爸爸年轻时在他同龄人里已经算是比较先进的人了:闭关读书考托福、德福;教我乐器;教我运动;教我吃人家不敢吃的东西,如柳树叶、蚕茧、蚱蜢。可他最终还是逃不过世俗的栲栳,现在沦为庸庸碌碌、心胸狭窄之人。但是面对过往的事,又有谁能责备谁呢。 1/1/2007 人啊1人大概是最难改变的了。 爸爸和妈妈 十多年的争吵和宿怨让他们对对方的看法和理解已不可改变。前几天一个晚上,我分别给他们打电话,试图化解他们之间的一些误会。首先是最大的那个症结,也正是这个症结引发我这么多年没跟爸爸说话。然而我现在却得出了这样一个结论。 事实上他们两人对对方都没有坏意,可他们的表达却让自己意思变了味。接着这样变了味的表达在对方已固定了的理解方式上,则更加恶化。这样的过程周而复始,不断积累,终于凝固。 他们也有想法一致的时候。他们一致认为我想重新搓合他们。老爸老妈们,儿子的思想比你们想象的要进步得多。你们和谁在一起,不和谁在一起,是你们的自由,我一点想干预的意思都没有。 他们说这么多年了的争吵,也没有什么化解的必要了——如果不是为了搓合他们的话。也是,你们对对方呕气呕了这么久,就算再郁闷个几十年呕到死,也就这么大的事。可是,为什么我们就不能心胸开阔、心境愉快的过我们剩下的生命呢?“心胸开阔”似乎是一个被中国人说到烂了的人的必备素质,可是在这样拥挤不堪的环境中又真的被做到了吗? 人类自诩自己是唯一使用语言的生物,可是当自己的意思并不能成功的准确传表达时,这样自傲的表达方式真的就没人质疑过它的优秀性么?人类还需要继续进化。 12/10/2006 爸爸2和爸爸通了电话。 第一个电话,旁边似乎比较嘈杂。我连说了六遍爸爸我是姚曦;他连问了五遍你是谁。他说我在哪。我说我在澳大利亚,然后他说他在上课——听妈妈说他在什么学校教课。我说那不打扰你。他很慌张地叫我记他的Email。我说没有关系,我改天还会打的。 第二个电话,是两个半小时后,黄金海岸12点,北京时间10点——我等不到改天。 爸爸问我有什么事。我觉得他认为我是有什么困难要找人帮忙。他说怎么会想到给他打电话。我之前就知道他一定一定会问这个,但一直没想好该怎么回答。可当他一问出来,我就知道该怎么说了:“因为儿子长大了。” 我用了五分钟简述了我的这六年半,然后告诉爸爸,我现在在学校的表现可以用一件事来反应:前几天,本地发行量最大一个报纸Gold Coast Bulletin通过学校,希望能采访我,写一篇关于最高成绩的优秀学生的故事。并告诉他,如果不出意外,我应该会成为生态学家,或生物学家。 我问爸爸他这些年怎么样。他说他到现在与伤痛斗争十年(他原来在海南出过车祸,撞断了腿)。前两年,腿恶化,骨头坏死,医生说要锯掉。可他没钱锯,就没锯。 他说的时候语气很平静。可电话这边,我猛觉一阵坠落,快要支持不住我身体的重量。我双手死抓着电话听筒,仿佛它能维系我没有依靠的躯壳。我把脸别向墙壁,上下眼皮死死扣在一起。我知道如果我不这么做,很有可能眼泪会喷涌出来。可我并没有留下一滴眼泪。巨大的悲痛不期地突然而至,令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僵在那里。 我拼命地想,爸爸是不是现在没有腿了! 儿子在爸爸最需要他的时候,在干什么?在整天打着网络游戏! 爸爸继续徐徐地说,他拄着双拐,信了上帝。之后他坚持冬泳三年,现在能走能跑。 爸爸现在专职教英语,在大学里授课和做家教。大学里的是没有编制的,临时的;而家教是不分年龄的,从小学到大学到成人。他现在非常忙,得不停得上课,因为一停,学校里就被人顶了,家教的学生也都跑了。 他说他教的学生出了几个人才,还有南昌市高考第一名的。我听出了他语气中的自豪,但也听出了另一层悲哀。 说实话,我并不知道爸爸具体是什么专业的,大学学的什么,以后又做的什么。我唯一知道的是他毕业于无锡轻工业学院,是工程师——当然,原来那个时候,好象是个人都叫×工,和现在是个人都叫×总一个道理。他曾在一家饮料厂做工程师 ,负责和外商打交道购买流水线和调饮料,再具体我就说不清了。可现在落得教英语的地步——我从来都认为外语只是工具,而不是专业。 爸爸说不要急着去谈什么情呀爱的,男人就是要事业有成——和妈妈恨不得我立刻找个女人给她生个孙子抱的迫切愿望正好相反。原来男人们在这一方面,总能很容易的达成一致。 我问爸爸现在是不是一个人过的。他说他还能怎么样,一个老头子。 我的心立刻又猛坠一下。如果他说找了一个女人,我还好受一些,至少有个人依靠。我不能想象50岁的他这些年是怎么孤苦零丁过来的。 最后,我说爸爸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个要求,让我寄点钱给你。 自认清高的我从来都鄙视拿钱说事,可突然发现,在这个时候,钱竟是唯一可行的手段! 爸爸说他现在不缺钱。我说,这并不是钱的问题——我突然动情起来——我这一生都没有为他做过任何事情,如果他能让我寄点钱给他会让我好过一点。他还是拒绝了。 回去了,会和爸爸去喝酒。爷俩还从来没真正意义上喝过酒。 12/5/2006 爸爸六年半——自我去武大起——我就没见过爸爸,也没有过任何联系。 最后一次见爸爸,是我从八楼的家里为去武大收拾东西。我正收拾着,他从外面回来,见到我在收东西,就又出去了。接着,我把东西搬到楼下,准备走的时候,见到了他和他带来的一个同事。 我记不得六年半前的最后一幕是怎么样的,但我想,我多是没说一句话,没看他一眼吧。 在这六年半中,我有时候会想起爸爸;妈妈有时候也会叫我去看他,至少打个电话。我什么都没做。我不知道我在躲什么,在怕什么,有什么好躲的,又有什么好怕的。每次一有人提起爸爸,我都会用不耐烦敷衍过去。 今天照常在KFC上班。突然间想起爸爸。于是马上决定了半年后的回国计划。接着,又马上决定今晚,或这个星期打电话给他。 爸爸已经52岁了! 儿子已经24岁了! 我不要什么假大空的话了!——什么拿到博士学位,至少拿到博士入取通知书再去见他。狗屁! 原来爸爸是我蜕变的最后一步。当敢于面对一切时,敢于面对自己心里拼命躲藏的阴暗时,才真正成为男人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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